朱玲:转向社区养老院

朱玲:转向社区养老院

2018-04-13 16:28来源:中国社科院经济所

原标题:朱玲:转向社区养老院

作者说明

2016年,我在《低龄与高龄老人的合作与冲突》一文中提到,(此处及以下所涉文章,皆已发表于《经济学家茶座》,并由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公众号发送微信。)当年3月18日,我们姐弟仨把父母送入河北燕郊一家大型养护中心。两年过去,2018年4月1日,我们又把父母迁移到北京安惠西里的一家社区养老院。此间缘由颇具经济学含义,故而梳理一番,与读者分享。

转向社区养老院

作者:朱玲(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)

情势变化

2015-2016年间,我为父母寻找养老机构提出了四项选择标准:一是具有可靠的医疗条件,能够提供基本的健康维护服务;二是入住者大多人文素质良好,有助于同龄老人交往;三是交通方便,有利于亲属探视;四是性价比较高,我们的家庭财务能够承受。父母入住养护中心之时,除了交通方便这一项,其他三个条件都已满足。如同我在《父母照护中的相机抉择》一文中所述,未几他俩就融入了新社区。与此同时,我们姐弟仨却越来越深切地感受到交通不便带来的身心压力。

最初的压力,来自超高的交通时间成本。自2016年3月下旬以来,我们保证了父母在正常情况下每周享有两次探视。由于北京几条环路的日间交通流量每每趋于饱和,通常我都是清晨6点驾车出发,避过环路上的交通高峰,赶早进入京通快速路,大约1小时抵达燕郊。午后返程则难得路途顺畅,且不论北京的路况如何,仅仅是通过燕郊的进京检查站,就不得不遭受交通拥堵的折磨。检查站前排队2~3公里之长可谓司空见惯,但凡北京有重大会议或国务活动,此处的安检级别即随之提高,通往检查站的道路就无异于停车场。这样,我的回程一般耗时1.5小时之多,如若途中事故车占据某条车道,那就得花费更长时间。

弟弟家住京城西北角,每逢周六过午,一家三口驱车上五环路,经机场高速,绕道东六环,驶往通燕高速,途经三个高速公路收费站,才大致避开拥堵路段,历时两个小时左右抵达燕郊。两年间,东六环和通燕高速各有一路段在拓宽路面,每遇修路,拥堵很难躲过。返程只能选在晚上7点以后,此间小侄女时常内急难忍,弟弟一家不得不中途驶出主路为其寻找宾馆卫生间,一般到家就九点来钟了。凡此种种,使得耗费在路上的功夫在每次探视的时长中占比近半,超越了我们姐弟仨在心理上认可的时间成本边界。

在父母突发健康危机时,我们的探视频率必须随着他们所需的照护密度提高,这就进一步强化了我们在奔波中遭受的身心压力。2016年春夏之交和国庆节假期,母亲两次生病,我们三家轮番前往探视,连续几日下来各个疲惫不堪。不仅如此,我自己的工作强度随着研究项目的推进而增大。平日已颇费心神,每周至少一次远途驱车往返车阵,有时反应速度下降。一日,在燕郊镇彩虹门附近掉头时,轰然发生剐蹭事故。心惊胆战之余,我甫一回京,就拜托本所一位年轻同事联系一家品牌社区养老院。

我早就心仪这家养老院,做社保调研时,曾于2014年5月带学生走访考察。当时登记入住者达500多人,到2016年5月依然如此。我明知父母入住希望渺茫,还是在网上填写了登记表,又专程去其前台预约排号。本所同事很快带来一条好消息,养老院在望京南湖小区筹建分院,2016年10月有望开业。盼到9月中旬,我却遗憾地得悉,由于一些居民阻挠,望京分院开业搁浅。好在我的同事一直关注这件事,2017年春节后又送福音,亚运村分院将于当年五六月份开业。我请他联系妥当,于2月16日和妹妹同去分院所在的安惠西里考察。

分院位于居民小区东北角,属于亚运村商圈。它仅有办公楼改造而来的4层建筑一座,周围用栅栏隔出来一个小小的院落,室内空间也不似父母在养护中心那边住的宽绰。可是,这里的室内外装修都十分精致,而且功能齐全,空间利用独具匠心,连楼顶都开辟成休闲花园。更诱人的是,它距我的住地不到5公里,从地铁10号线换乘5号线,总共3站地。虽不似未开业的望京分院那般,从我的小区门口乘公交车5站直达,可与前往燕郊的时间-距离相比,亚运村分院的区位算得上是近在咫尺了!

然而,父亲听了我的介绍却不愿搬迁。那时节,他和母亲的健康状况明显向好,还分别结交了同龄朋友,日子过得平静而愉快。我也清楚,养护中心的居住条件,超越父母此前享有的水平。他们之所以很快就接受机构养老,除了照护服务到位以外,生活空间宽敞是一个决定性因素。有篇文章曾论及人类必需的生活空间:原始社会,狩猎范围平均每人100平方公里;农业社会,缩小了百倍;工业社会,人们向城市集中,生活空间又缩小百倍;后工业化信息社会,城市里的楼房使人类生活空间向上延伸,个人空间所需进一步缩小。这使我意识到,为了寻找就业机会和享受质量更好的服务,人们会自然而然地向城市集聚。可由遗传基因所致,同样的群体还会向往广阔的原野和海洋,这可能是户外健身、探险尝试以及旅游休闲活动长盛不衰的一个原因。

及至高龄,一个人必需的生存空间到底有多大呢?第一,居室是他们停留时间最长的空间,除了置放必要家具,还得让老人畅行无阻。第二,卫生间至少应有两个人转得开身的空间,因为高龄老人需要他人帮助洗浴。第三,除了楼道,楼层内应留有开放的公共空间,方便老人社交以及在天气不佳时活动。第四,户外院落能够满足集体活动及个人散步和享受阳光之需。对此,有位武大校友评论:“居所,是灵魂的安养之地,将就不得。”

如此看来,倘若强行挪动父母,虽能减轻我们几个探视者的奔波强度,却有可能降低他们的生活质量。同时,还会增加我们做子女的心理压力,达不到家庭福利最大化的目标。老父亲不但口头说明自己的意愿,还发微信强调:“留在此处正合吾意!”我只好向那家社区养老机构的董事长说明,不得不暂且放弃搬迁的念想。对方常年与老人打交道,自是表示完全理解。

危机信号增强

值得注意的是,必备条件中的“短板”毕竟是风险积聚之处。但凡遭遇突发情况,“短板”就可能带来危机,或者成为多种危机叠加的导火索。2017年12月19日下午4点,我经历了近乎一天一夜的写作,终于完成研究项目的总报告,再审读修改一番即可发出。此时收到母亲的专护员小温的微信:“爷爷感冒了”,“药已经拿来”。电话铃随之响起,养护中心的医疗主任告知,我父亲有脑梗症状,因为老人自述腿无力,还有一只手不能握拳。他建议,立即送老人去做CT检查。我犹豫,父亲顶着寒流去医院是否会加重感冒。医生急切地讲解,脑梗对老人健康状况的影响比感冒更严重!于是我同意大夫的建议,并马上打电话给弟弟,让他即刻赶往燕郊关照父亲。傍晚,妹妹从海南与弟弟通话获悉,父亲已经做过脑CT检查,发现新增“腔隙性脑梗”(即腔梗),但行动自如。我给老人家发了一条微信,叮嘱他小心再度着凉,注意减缓动作,预防跌倒。接着就沉入工作,一直到晚上11点定稿并发给专业编辑,才如释重负。

次日早餐时分,接到养护中心责任医生的电话:老父亲状态极差,坐都坐不住,进食状况也不佳,疑似脑梗加重,建议住院诊断治疗。我请她把话筒递给父亲,老人家告诉我,他起夜摔了一跤。考虑到正值交通早高峰,自己马上赶不过去,就同意先送父亲去医院。然后我就四处打电话,一是请求护理部主管小杜为父亲派遣专护员。不想,年底护理员短缺,小杜建议聘用“外派护工”,并发来了电话号码和价格表。我当即请她代为安排,所有的手续随后补办。二是向研究所管理部门和我的项目组成员说明情况。中国社会科学院科研局以及经济研究所的科研管理、科研辅助和行政部门释放了极大的善意,允许我们项目组采用通讯评审方式结项,同意我事后到财务室补签所有单据。项目组的年轻同事让我放心,他会按时了结所有技术性事务。三是联系弟弟出车,约定一起去燕郊。

我们赶到医院住院部却没有找到父亲,原来是护工小李用轮椅给推着做影像检查去了。得知父亲为此多次穿脱衣服,我着实担心他感冒加重!弟弟陪着父亲排队做脑部核磁共振,我去找主治医生询问情况。医生用电脑屏幕展示一系列检查结果后建议,至少住院两周疏通血管。我表示,跟父亲谈话后,与弟弟商量一下再做决定。回到病房与父亲交谈才知晓,他起夜的时候腿一软顺着床沿跌倒在地,既无力起身,又够不着呼叫器,还喊不到人。直到清晨,才有人听见呼喊将他扶起。这下子,我们对他“状态极差”的原因就心中有数了。次日,弟弟咨询宣武医院一位脑外科专家,得知住院对父亲实际助益不大。12月22日早上,我俩就把他接出了医院。为此,我还签字承诺后果自负。

弟弟和小李送父亲回养护中心,我去“外派护工站”交费。与站长谈妥,在护理部派出专护员之前,一直聘用每日24小时的护工。父亲最初认为,待他感冒痊愈就不再需要护工。我则力劝,为了防范再次跌倒的风险,继续由小李陪护。父亲也说,住院时因静脉输液一晚上起夜四次,小李很警醒,一有动静就起身照顾。此外,还给他擦身,洗脚,换洗衣服,端饭送水,动作麻利态度耐心。他非常满意!自那时起,我们连续聘用了三个月护工。年关临近,小李回乡为女儿办婚事,护工站又派了一位中年女士接手,这自是后话。

刚把父亲安置妥当,我们就注意到,母亲也感冒了!请来责任医生开了药,母亲却拒绝服用。还是弟弟想办法,把药片压碎裹上蜂蜜给她喂了下去。这一晚到家的时间与前天一样,又是将近10点了。12月23日早上,专护员小温发来微信,言及“奶奶发烧了,38.7度”。我一边迅速联系弟弟一起再出发,一边发信息给妹妹,让她和妹夫尽快来京支援。从那时起的两周里,弟弟几乎天天去燕郊,我和妹妹妹夫换班前往,每天晚上都是9~10点到家,几个人主要从以下几个方面努力:

第一,确保“中性治疗”(也就是采取既不过度也不欠缺的医疗措施)。为此,弟弟每次拿到母亲的验血结果,都用电话报告宣武医院的专家,再把得到的医嘱转告养护中心的值班医生执行。返回来,他又把执行状况告诉专家。如此三方配合,实现了“中性治疗”。此间,母亲静脉注射莫西沙星五天,又口服头孢3八天,再靠自愈能力恢复到血相值正常。历时将近20天,扛过了这场感冒。与此同时,父亲在自己房中饮水服药静养,感冒痊愈,推着助步车行走也无碍。

第二,就地治疗。母亲初次输液后症状未见减轻,反倒趋于凶险。值班医生担心发生意外,多次建议送急诊。我和弟弟首先考虑,天寒地冻,转移病人风险更高;其次,去医院必定先来一通影像检查,母亲不会配合,挣扎起来更可能出意外;再其次,急诊科人来人往,还可能发生交叉感染;最后,医院留给陪护人员的休息条件较差。故而我明确表示,继续在母亲房间治疗,后果由子女承担。对此,我把承诺用短信发给了责任医生留作证据。到底是医者仁心,值班大夫不再坚持,赶在医院下班之前,陪着弟弟买来雾化器。眼见母亲用上20分钟就痰鸣渐消,他也长舒一口气。此后,验血、开方、输液等等,都在养护中心这边做,我们与值班医护人员的交流与合作也愈益密切。

第三,照护到位。专护员小温在乡镇卫生院工作过,夜里数次测量和记录体温、血压和心律,清晨既报送值班医生,也及时通知我。每日喂药喂水冷敷,她毫不懈怠。护工小李不仅照护我父亲,还来帮助小温。或是扶助母亲如厕,或是洗涤衣物、归置房间、取水打饭。母亲抗拒输液,我们和小温小李一起上,有的设法转移其注意力,有的固定四肢特别是手臂。连续五天,每天输液4个小时,母亲的体温终于回归正常。

2018年1月1日,父母大病初愈

在北京和燕郊之间的高频率奔波中,弟弟筋疲力尽,2018年元旦后抽空住院清理肠息肉,顺便也休息几天。我和小温及妹妹妹夫相继感冒,妹夫和小温康复较快,我用了两个多星期才缓过劲儿来。妹妹感冒痊愈,却遗留眩晕症状,稍一转动颈部就天旋地转,更不敢抬头或低头。去医院逐项排除病因,春节后得到明确诊断:双侧半规管轻瘫,因神经紧张所致。妹妹为自己难以参与照顾父母而内疚,我一再劝解:其一,我们与父母一起变老,健康脆弱性增加。既然因器质性病变“下岗”,就好似在足球场上被红牌罚下,静心“观赛”便是,着急也无济于事。其二,赛场上缺员的球队,输局的几率必然加大。目前常用“灰犀牛”比喻危机事件,我已然看到灰犀牛跑来,必定毫不拖延地应对。待天气转暖,就着手把父母挪回京城,至少可以节省我和弟弟的体力。

回顾选择标准

父母经历2017年底的疾病后,健康水平显著下降。母亲日渐消瘦,焦躁发作就随手把物件往马桶里扔,甚至哭哭啼啼爬高上低,急得新来的专护员小冯直哭。父亲腰腿力量虚弱,穿脱裤袜都需帮助。加之耳背加剧,瞬时记忆力骤减,时常找茬使性子。当我重提改换养老机构的话题时,他还是抵触:一是不愿离开熟悉的环境;二是舍不得与戏迷朋友齐老伯分手。两人见面就谈戏,这是父亲晚年生活中的一大乐趣。我只好跟他探讨当初选择机构养老的原则,而真正使他改变主意的,是财务分析:

1、2016年3月~10月:两人一间房,不算膳食和医疗,每月住房和护理费为(10800元*0.95 )10260元,全年123120元;加算伙食费(1200元/人/月),平均每人每月6330元;押金5万元(父亲2万元,母亲3万元)。

2、2016年10月~2018年3月,父亲仍为半自理,单住一间房,每月费用5800元。母亲和专护员同住的房间带阳台,按一对一护理和套间计算,每月费用15700元。打九五折后,父母每月住宿加护理的费用为20425元。与原先的费用(10260元/月)相比,增加了99.1%。不算膳食和医疗,全年费用为245100元,押金8万元(母亲的押金增加到5万元)。父亲把伙食费降到每月900元,母亲的“碎食餐”费用为每月1200元。加算伙食费,平均每人每月11263元。

3、2018年3月续约,父亲被评估为专护级,每月收费13900元。两人的房费和护理费优惠5%后,年度总计337440元,押金增加到10万元。费用进一步增加了37.7%。加算伙食费,平均每人每月15110元;医药费根据就诊和服药情况,现收现付。

费用猛增的关键,在于父母失能状况的加剧及相应照护等级的提高。父亲明白之后不住地长吁短叹:“我们老了老了到头来还是拖累你了!”我握住他的手安慰:“您和妈让我年过花甲还父母双全,这等福气求还求不来呢!财务问题我处理,您俩只管好好活。且不说我还有积蓄,只要卖掉一处给您俩买的房子,就能补上五六年的资金缺口。另外,我还会应邀出国当短期教授,既能提高自己的教研能力,又能增加一些收入。”父亲慢慢平静下来,一会儿蹦出一个问题,疑虑重重。为了疏解他的心结,我只能像学生参加口试一样应声作答。

问:“换到那个地方费用能减下来吗?”

答:“至少不会比这里更贵。那是连锁式的社区养老院,每处养老院有几十张床位,管理成本必然适中。再说又没有失能老人用不着的设施,比如游泳池和舞厅等等,维持成本会相对低一些。”

问:“养老院的医疗条件怎么样?跟前有没有三甲医院?”

答:“院内有卫生室,院外大约200米有社区卫生服务中心,距中日友好医院3公里左右。您不是去过汪姨姨家嘛(父母的老同事老朋友),离养老院不到300米。”

问:“那养老院有这里宽敞吗?有没有wifi?马桶盖带不带洁身器?”

答:“那儿说不上宽敞,但足够您和妈过得舒适。年事越高或者失能越严重,所需的生活空间就越会缩减。要不然怎么会有‘七十不出国,八十不出城,九十不离屋’这么一说呢。即便有诸多例外,这话对您二位的现状还是适用的。至于wifi和洁身器,房间里要是没有,我去联系商家来安装。”

问:“养老院的服务水平怎么样?”

答:“您想想,需要等座儿的餐厅通常是不是性价比会高一些?如果没有诱人之处,满大街的饭馆谁会花那些功夫排队?道理都是一样的,我为您俩在那养老院排号都两年了!”

问:“你排到了吗?什么时候能搬?”

答:“望京养老院又要开张了,还是那班管理团队经营的,大概四五月份可以入住。”

父亲舒心了:“那你一定要去现场考察,看看性价比合不合适再做决定啊!”我也随之轻松起来:“放心吧,要是连性价比都弄不清楚,我这经济所的研究员算是白当了!”

经这家品牌养老机构的董事长安排,3月22日,两位养老院院长与我和弟弟一道考察。先是她俩考察我们的父母,再是我俩考察该机构设在3个社区的养老院。弟弟和我对这3处养老院都满意。可是,距离我的住地最近的一家还是没有床位,望京养老院尚在开业准备中。只有亚运村那家,有望在3月31日腾出两个单间,但不在同一楼层。我顿觉机不可失,私下与弟弟相商:“赶紧把这两间房预定了吧?”弟弟一脸阳光:“你说了算!”。晚上我与正在西安养病的妹妹视频对话,她也是喜上眉梢。在得到亚运村养老院周院长的确认后,次日一大早,我就通知了父亲和专护员,以及养护中心的宾客部和护理部等相关部门。

3月23日~26日,我们姐弟三家分工合作,既备齐了父母的身份证明和体检报告,又办完了离退养护中心和入住社区养老院的手续。在亚运村养老院,父母的押金按照北京户口持有者交纳,每人8万元。一次性安置费,每人1200元,用于购买床单被褥等等。床位费、护理费和餐费可以每月交纳,我提出先交纳一个月的费用,待养护中心的退款到账,一次性交纳一年的,因为我时常出差。为此,我还无意间得到多处优惠,最终计算父亲的费用为每月11500元;母亲的护理等级较高又住在阳面,每月费用为12800元;平均每人12150元。到五月份一次性支付全年费用的时候,老父母连吃带住再加护理的费用,减去趸交的优惠,一年不到29万元。与此前总计36万多元的年度费用相比,一年可以减少支出7万多元。相形之下,搬迁后节省的汽油费和过路费,都算是小数目了。

父亲得知账目后虽有几分喜悦,心里却依然不乏忧虑。弟弟在为父母体检、装箱打包和带着发小专程探望之际,反复向父亲保证,搬迁后将大幅度提升探视频率,老人才稍稍安心。4月1日清晨,弟弟驱车驶离白庙收费站时大呼一声:“回北京啦,再也不来了!”父亲也禁不住笑了起来。

福利改善

在父母入住社区养老院的一周里,弟弟每天探望一趟,母亲见到他就依偎上去。父亲真实地感受到,儿子“多踩几脚油就能转个弯来看看”的便捷,惆怅渐消,重又在微信群里转发笑话了。适逢清明假期,亲朋好友或步行,或乘公交车造访,也称道交通方便了许多。这下子,老人的身心就都安顿下来了。我们大家更为赞许的是,养老院的精细化管理、标准化服务、以及温馨的生活氛围。

养老院外部环境整洁

养老院内部标识清晰

第一,亲和细致的入住流程。4月1日早上我们一进门,母亲入住的二楼组长小赵和父亲入住的三楼组长小倪就前来搀扶,分别引领他俩认门。每个门边的墙上,都镶嵌着醒目的号码,还配有色彩鲜明的小画框。母亲门口的画框里装了个细瓷鼻烟壶,父亲的是枚青铜刀币,不仅古色古香引人遐思,还有避免老人误入旁门之效。小组长分别拿来登记表,让我们填写入住者的关键信息,例如疾病、服药、生活习惯和爱好,以及食品禁忌,等等。护理员分组为父母拆箱并整理衣物,逐件登记物品,即便是一条毛巾也不放过。小组长还分头给他俩的衣服做标签,防止在清洗更换的过程中遗失。在一片忙碌当中,仍然有人送来饮用水,只让人觉得春风扑面沁人心脾。父母同事的公子前来帮忙招呼搬运工,楼上楼下观察一番赞道:“管理理念先进,氛围像个大家庭!”我的姨表妹探视后也提到:“环境舒适,面积不大但设施齐全。收纳空间多,特别干净。”

父亲房间门口墙上的标识

母亲房间门口墙上的标识

第二,软硬件齐全的安全防护网络。进出电子控制大门,须经前台服务员操作;打开电梯门,须由服务员划卡。这样,不但保障院内安全,还能防止入住者走错楼层。

父亲操心的设施这里都有,而且对失能者更为友好。全院地面皆防滑,住处既有空调又有新风系统。居室门窗坚固,宽展的窗台上放置着生机盎然的绿萝。室内外随处都有合用的把手,床铺桌椅色彩柔和,高矮适当便于起坐。老人坐在椅子上东张西望:“小巧玲珑,处处精致!”小倪给他戴上无线呼叫器,又指点清楚床头和卫生间的呼叫器,还让他亲手试试。一按随身呼叫器,很快就进来一位护理员!卫生间配有流畅轻便的上轨推拉门,地面毫无磕绊之物。父亲进门就方便,随之试用洁身器。那遥控器装在顺手可及的墙上,显然有助于避免扭身或低头操作造成的肌肉损伤。我又提到,wifi信号覆盖整个院区,父亲大喜过望:“太好了!”

居室环境温馨-1

居室环境温馨-2

卫生间设施完备-1

卫生间设施完备-2

第三,清淡可口、营养丰富的膳食。每一楼层的公共空间也是进餐的地方。每桌四人,护理员面戴口罩、腕配手套,逐一端上食客的餐盘。她们不时周转于餐桌之间,询问老人是否需要添饭加菜。4月1日的午餐有鸡肉、扇贝、绿菜豆腐、木耳肉丝、冬瓜汤、米饭、小馒头、袖珍糖三角和切块红薯。父亲既欣赏洁白的餐盘和花纹典雅的小碗,又乐享膳食美味,把自己的餐盘吃的干干净净。晚餐后即发微信,把喜悦之情与四面八方的朋友分享。我即笑评:“养老院一顿午餐,就俘获了老爸的心!”母亲由护理员喂饭,却屡屡拒绝进食,把入口的鸡块儿都吐了出来。周院长去给喂,也同样无效,就给我打电话商量。得悉母亲习惯碎食,下午就命厨房加工碎食和流食,一举解决了母亲的营养保障难题。

公共空间宽敞明亮-1

公共空间宽敞明亮-2

第四,蕴涵社会包容性的快乐游戏。这家养老院入住老人50位,每天上下午都有集体活动。天气晴好,护理员领着大家在前后院或屋顶花园游戏;气候不佳,则转入一层会客厅,那里也是本层入住老人的进餐和社交场所。4月2日早晨,父亲发微信:“我去二层歺厅看你妈,她已吃过早饭,与别的老年朋友坐在电视机前看电视呢。”待我迈进楼门,桌旁一位老妪询问:“你是来看新来的那两位吗?”得悉那是我的父母,她又来一句:“你妈妈是不是脑子有病?她抓住旁边一位老头的衣服擦鼻涕!”我心里一沉,只见老人们坐成一圈操练四肢,母亲却在专注地咬自己的衣服拉链。

她偶一抬首看到我,起身就过来拥抱,我真担心她因行为失常遭排斥。母亲在活动大厅想要如厕,前台服务员马上跑来,搀扶她去卫生间,很快就有一位护理员接手。满楼的服务人员像辛勤的小蜜蜂一样四处忙碌,互相之间配合默契,让我也感觉温暖放心。那以后,护理组长小赵每日发来母亲的游戏视频。眼见她在“你拍一、我拍一”的欢笑中激发出一些原已消失的能力,叔叔发声:“哎呀,这比在燕郊好的太多、太多了!”姑姑认为,母亲迁移到此又过了一个坎:“瞧她无忧无虑,笑容满面,玩得那么开心,真似返老还童。护理人员素质高,不仅尽职尽责,而且懂得老人的心理,着实是‘善待别人’的天使!”。

据我所见,这里的老人大多彬彬有礼地接纳了我的父母。父亲参加“击鼓传花”游戏时屡中彩球,按规则唱了两句京剧《沙家浜》。字正腔圆、音调精准,赢来一片鼓掌叫好声。他和亲友学生的网上联系依然频繁,心灵总有安放处。戏迷齐老伯为我父母放大了一些照片作为离别礼物,弟媳拿去给配上相框,因为父亲一直挂念他,并未因为换了新地方而忘却老朋友。

父亲参加“击鼓传花”游戏

服务员陪父亲回房

第五,可靠的健康维护系统。自从为父母办理入住手续以来,我对这一系统的感知日益加深。

1、健康安全措施。入住前体检,可谓各个养老机构的常规要求。这家社区养老院又添加了一道防线,就是借助“面试”,排除具有暴力攻击倾向的入住申请者。与此相关,针对失能者体检则设置底线要求。例如,承认3个月以内的体检结果。我父亲在2017年底所做的住院检查报告多达21页,周院长查看之后予以认可。她来自北京军区某医院,熟练把握关键指标,仅要求再补做两项检查。针对我母亲的现状则提出,至少提供胸透和验血结果,以确认是否罹患传染病。事实上,给母亲做一次胸透也十分不易。弟弟穿上防护衣,抱着她完成了正面拍片,却因她挣扎加剧而难以透视侧面。专护员小冯也穿上防护衣前来搭把手,还是无法成事。幸好,得到的检查结果已经满足了底线要求。

2、入住后检测和用药管理。我为父母签订入住合同时,医务室的王大夫就根据他俩的体检报告与我交谈,提示心脑血管病状。入住当天,又逐一给他们检查身体,因母亲不予配合而无法检查。他就把弟弟和我请到医务室交流,其一,明确指出两位老人的健康危险因素。其二,认为母亲目前的状态不适合养老院的集体生活。要求带她见精神科大夫,精准用药,缓解和平息狂躁。其三,药品登记,由护士根据医嘱和用药说明书,为入住老人配送并关照服药。我俩明确表示,一切按照养老院的规矩办。周院长为了方便母亲就医,联系了安定医院的精神科专家许大夫次日出诊。这些安排,既增强了我们对养老院健康维护制度的信任,又让我们感到亲切贴心。

3、整合院外智力。4月2日上午,许大夫前来养老院会诊,医务室的王大夫、乌大夫带了我母亲的入院体检报告和观察记录参加。许大夫要求提供最近的脑部影像资料,周院长又一次智慧地提出柔性措施:先用药平稳母亲情绪,再酌情决定进一步检查。弟弟带着母亲来见大夫,我负责主诉。许大夫根据现有资料和母亲的行为观察初步诊断,由大脑组织变化导致的症状眼下无法治疗,但由脑血管病变引发的情绪狂躁,可以用最小量的药物控制,从而改善生活质量。对这一思路,我们大家也满怀希望。4月3日清晨,我去建国门开会前取到药品。会后立即送往亚运村,当晚母亲就用上了药。

4、监测、观察和照护一体化。父母入住之前,我就注意到每一楼层设置的“生命体征监护管理系统”电子显示屏,从中可以看到每位老人是否外出,躺在床上的老人是否入睡,以及入睡者的心率和呼吸状况。不过,我们家人和亲朋好友最为频繁地分享的信息,来自观察和照护环节。其一,许大夫给我母亲用药极为谨慎,从2.5毫克(半片)起始,根据每日观察记录,3日后调整到3.75毫克(3/4片)。医务室根据医嘱用切片机切割药品,每晚由护士负责喂药,保证了用药的精准。其二,护理员24小时之内既要预防母亲跌倒,又得做观察记录。记录的信息包括精神状态特别是躁动次数,喂食(目前全流食)、喂水、喂酸奶的毫升数,以及大小便次数。夜间行为记录尤为详细,包括每次入睡和醒来的具体时间。

每天早晨,我都能收到二层护理组长小赵发来的观察记录。眼见母亲的睡眠质量越来越好,躁动发生次数越来越少,一家老小喜不自禁,亲朋好友也欢欣鼓舞。4月8日上午,我陪同中国社会科学院老干局的局长处长们到亚运村养老院考察,迎面遇到满面春风的王大夫:“你母亲的情况明显好转!”霎时间我的心底感激如潮。谁承想,生活的跌宕起伏比戏剧还强烈。4月9日午餐前,责任医生乌大夫音频呼叫告知,母亲误入别人房间,护理员要带她出来,她不愿意,坐在地上大闹。护理员去搀扶,她给了人家一耳光!我与乌大夫对话时,还能听到母亲的喧哗。但那时,我只能先安慰乌大夫别着急,顺便再请她查看一下,头天晚上母亲的药物是否少用了1/4片,因为观察日志记载的服药量是2.5毫克(半片)。

刚过午,我就去了养老院。途中邂逅邻居毛大姐,她现居姐姐家照看百岁老母,有意绕道参观养老院,便与我同去医务室交流。此前乌大夫还留下信息询问:老人总说自己腿疼,走路更甚但原因不明,要不要去医院就诊? 我当面说明,母亲以前在养护中心就数次发生此类情况,过一阵子就自愈了。无论怎样,我们家人都不会找养老院的麻烦。眼见在场的医护人员神情放松,我俩就上楼看望老人。

母亲正在小赵陪伴下,坐在轮椅上安安静静地与他人一起看电视。小赵听了我的说法,抱住母亲就吻:“奶奶,你可把我吓死了!”她倒不怕母亲狂闹,认为设法分散老人的注意力就行了。她怕的是,母亲腿疼的现象隐含着意外。小赵还反复道歉:观察记录有误,护士给母亲喂的药量是3.75毫克。我一再表示没关系,因为通常担心的是用药过量,而非偶尔不足。接着请她找来挨了耳光的护理员小张,我上前拉着她的双手道歉。小张非常谦和:“奶奶有病,我不在意。”她忆及,母亲溜达到对门的房间,室内那位老人不喜欢别人串门,她只好搀扶母亲离开。这下子,母亲坐在地上大闹开来。小张担心地下凉,却又不敢拉扯老人的胳膊,只好转而求助。小赵对此有经验,由着母亲闹了一阵,见她自己往起爬,才顺势上手搀扶回房。那之后,母亲照样胃口大开,竟然进食一碗半!

我放下心来转去父亲的居室。服务员刚陪老人散步回房,正给他洗脚、抹油、更换弹力袜(静脉曲张患者专用)。父亲叹道:“你妈现在成了这样,我的心都揪在了一起!夜里吃了安眠药才睡三四个小时。”我趴在他耳朵上劝解:“您不觉得咱们找到最对路的专家和最妥当的护理队伍吗?我妈用药后是不是减轻了狂躁?您发愁也没用,弄坏了身体岂不更痛苦?去年底您俩一起生病,我们仨多狼狈!咱各人都把自己的日子过好,就能增加全家的福利。”此时毛大姐打岔询问,何处购买父亲服用的安眠药,又问起这家养老院怎么样。父亲不由自主地转移了情绪,吩咐我把药盒送给毛大姐,还告诉她去哪一级医院开药。说起搬迁后的感受,他真诚地称赞这里的服务质量高,住起来很舒服。我趁机插话:今晚还得写文章。父亲连声说好,微微一笑挥手告别。

4月10日,我再次向许大夫请教用药问题。他清楚地回答,每日用药量仍为3/4片,继续做24小时观察。此外,可以使用去疼片,缓解母亲的疼痛感。当天下午弟弟去探望,看到母亲平和地坐在父亲身边晒太阳。次日午后他又去了一趟,闻着母亲浑身香喷喷的,瞧着那情绪跟天气一样晴朗,原来是护理员才给她洗了澡。其实,我这些情况已从观察记录知晓。4月12日下午我去探望,确认最近的三天两夜母亲未再躁动。这一现象表明,许大夫仅用一种药物就控制住母亲的病情,而且不到十天就找到当前的最佳用药量。妹妹妹夫写来评论“许大夫调剂适当,这里管理规范、细致、亲切、温暖。”我把这些信息转发周院长,她很快回应:“我昨天(4月10日)给管理层开会,再次规范了护理要求及用药和书写规范化。从目前看阿姨病情应该是比入院前有所改善,现在还是调整和适应阶段,咱们共同努力应该会好起来的。”见她防微杜渐如此迅捷,我对母亲生活质量的稳定改善自然寄予厚望。

近年来密集参与父母照护的经历,无疑加深了我对养老照护问题的实感。在少子化与老龄化相互作用的情况下,一个家庭但凡有一位成员失能,就可能会给整个家庭带来灾难性打击。纽约一位朋友看过我们姐弟照顾父母的照片和解说,不无心酸地写道:“到了我们这一代的晚年,既没有那么多子女围绕床边,也没有人来替我们做决策。”对此我当然感同身受,认为从现在起,就需要针对这一问题,推动卫生政策、体育政策、人口政策、社会政策和财政税收政策兼容并进。

第一,对家庭、对社会效率最高的办法,是预防和缓解人口中的失能与半失能状况。这无疑需要推广全民健康教育和健身运动,为此全社会的参与不可或缺。以美国纽约为例,公共健身场所遍布社区。在我的好友居住的社区,体育馆内有健身器械室、室内球场和公共游泳池,年费为每人150美元,65岁以上者年费20美元。商业健身俱乐部(器械,游泳)的年费一般为每人720美元左右。各家医疗保险公司都给投保人报销部分健身费,每年报销金额300到600美元不等。2016年,我的好友报销了360美元(参见《美国低收入老年人的照料福利》后记)。进一步讲,便捷的医疗服务必不可少。就我家的案例而言,以市场信号导引的医疗资源整合效率堪称上佳。

第二,设立普及城乡的无障碍设施和照护筹资制度。自从举办北京奥运会,无障碍设施在大中城市快速增加,但很少延伸到乡村。实际上,乡村多数失能与半失能者遭遇的困难比城市同类群体更多。鉴于此,不仅公共场所无障碍设施的提供需要普惠型,针对这一群体的照护筹资制度也应覆盖城乡。全国老龄办、民政部、财政部2016年公布,全国老年人口中失能和半失能者占18.3%,约为4063万人()。设想,他们涉及的家庭成员岂不是上亿人之多么?随着老龄化加深,这两个群体很可能还会增大,因此需要瞄准城乡失能和半失能群体的医疗保险、照护保险和救助政策的组合。如今中国的长期照护保险尚在试点,社会医疗保险重点支持的是就诊病人。殊不知,将失能和半失能群体的机能维持纳入保险范围,本就有最终减轻保险基金的支付负担之效(参见《德国老人照护服务中的财务安排》)。在社会保险政策的调整过渡期,依据失能和半失能者的照护等级,动用公共财政资源发放基本照护券,由他们个人及其家庭选择适宜的生活照料和机能维持服务,也不失为一种办法。

第三,发展适合失能与半失能者的多元化社区照护机构。目前的社区服务站多为基层政府所办,难以满足多元化的照护需求。因此,同样需要引入专业化的市场参与者,兴办或经营社区养老院。我父母入住的这家养老院,就是民营养老服务机构建立和经营的,除了照护入住老人,还为社区居家老人提供送餐服务。

第四,激励多种民办公助方式,对社区养老院实行税收优惠。我曾考察多个乡镇政府建立的养老院,大多由于激励和约束机制扭曲,难以摆脱效率低、成本高和亏损难止的局面,只好转为承包经营。好在乡镇养老院的用地因政府划拨而免租,改革经营制度后,收支持平还做得到。城市的民办社区养老院多租地而建,地租昂贵且不断上涨,一位养老院院长告诉我:“每年涨4%,我们快要办不下去了!”这就需要城市政府制定相应的政策规定,在成规模的居民小区,像留置幼儿园区域一样,为社区养老院留下空间。一方面,对于按照市场平均水平出租社区养老院用地的企业,采取税收抵扣措施;另一方面,鼓励退休人员众多的机构或企业,拿出土地与专业照护机构合作建立社区养老院,以缓解当前养老照护的燃眉之急。

第五,进一步放开生育限制。从我家的经历来看,即便选择了机构养老,子女参与照护的负担也不可小觑。独生子女将要面临的照护压力必然巨大,一家二孩分担重负也轻松不了多少。在照护领域,人工智能可以承担一些功能。但受照护者所需的天伦之乐,却是任何技术措施都替代不了的。因此,一度僵化的计划生育政策必须继续松动。

(2018年4月13日,北京)

注:文中配图由朱玲老师提供,未经作者许可,请勿使用) 

编稿:张佶烨;审校:王砚峰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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